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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传统文化:感悟《阴符经》

发表时间:2021/06/08 00:00:00  浏览次数:502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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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、关于《阴符经》

  《阴符经》(又称《轩辕黄帝阴符经》),在道家思想中具有极高的“祖经”地位,虽然全文只400多字(最初传本300字),却与《道德经》并重,构成了“黄老”学说的理论基石与修真指南。

  关于《阴符经》的作者,目前尚无定论。一般认为是中华文明始祖黄帝受之于广成子(或曰受之玄女),也有认为是黄帝所著,后世皆口口相传。最初的文字记载,据说是唐代道士李荃在河南的嵩山少室虎口岩壁中发现的,此后才传抄流行于世。但经多方考证,在李荃之前的《艺文类聚》中,便引有“阴符曰: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”的句子,以及岳珂《宝真斋法书赞》也录有《欧阳询帖》,末行题《黄帝阴符经》,即使李荃自己的《黄帝阴符经疏序》,也自言骊山下一老母亦知有《阴符经》“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”句。所以在李筌前,至少在唐初便已有《阴符经》传出,只是传本极少,藏之甚秘而已。

  1、《阴符经》的传承

  1)黄帝之传承

  以《阴符经》在黄老学说中的地位来看,无论最初的作者是谁,其思想传承都与黄帝有着密切关联。

  一是,或直接受之于先贤:

  据《历代神仙通鉴》所载,黄帝战蚩尤后,曾问道于玄女(时尊天姥),得玄女点化,并“授阴符一卷于轩辕”;

  之后,黄帝又多次问道于广成子,得受《阴阳经》、《自然经》、《道成经》共七十卷。

  《抱朴子内篇·微旨》云:“黄老玄圣,深识独见,开秘文于名山,受仙经于神人”。

  正统道藏洞真部玉诀类《黄帝阴符经序》(唐·张果)曰:“《阴符》自黄帝有之,盖圣人体天用道之机也。”

  清代闵小艮《阴符经玄解正义》称:“先师太虚翁遗有泥丸李真人《三一音符》一书。其后跋有曰:阴符一经为崆峒授受之文,不得口传,无由心领”。此“崆峒授受”,即指黄帝问道于广成子的故事。

  二是,或受先贤点化,将证悟心得著书:

  据史料及相关传说,黄帝因其一心向道并“功行天下”,曾多次得圣贤传授或点化,最终得以证悟大道。

  《历代神仙通鉴》说:黄帝问道泰壹,受《金录》之首篇,太上之灵符宝文,三才五芽之秘诀。帝问其大旨,泰壹曰:“守神却欲,吝气全身,审彼我,割嗜欲,然后真一存焉,三一守焉,便为真仙矣”。

  又,帝游华岳,默与西岳府君神明相通,谓诸臣曰:“余昔考推步之术于泰山稽,著体诊之诀于岐伯、雷公,讲气候于风后,穷历度于容成,究残阳缀金冶之事,毕该秘要,精研道真,阴符则内合天机,外合人事。今吾将息驾玄圃,以返余真。可为吾将兵法胜负之图、六甲阴阳之书,藏于北之苗山;将泰壹所授诸秘,是皆易形变化之法,还藏于崆峒之岩,专事于一,不务多求也。”诸臣知帝有得,拜问道要。

  这两段内容,正与《阴符经》全文要旨相通。

  三是,或将受授悟道之心得口传,后人凭师传而笔录:

  清人刘一明在《阴符经注序》中说:“丹经子书,俱谓阴符经系黄帝所作,考之文字,始于黄帝,兴于唐虞夏商,或者黄帝撰作,口口相传,不记文字,后世成真仙侣,笔之于书,流传世间,亦未可定”。

  道家有许多经书都传之于黄帝时期,如《黄帝九鼎神丹经》、《黄帝内经》等。这些经书多与黄帝问道、悟道所得有关,有一些还是由黄帝亲自委托当时堪称帝师的大臣们主持编撰的,如前文黄帝所言之岐伯、雷公、风后、容成等,都是当时帝师重臣,对中华文明的传承功不可没。

  黄帝,作为中华文明之圣祖,其“名”,已成为一种标志性符号或文化意象,故不必囿于一人,而其意,则主要在于“道统”之薪火相传。

  2)老子之传承

  老子,是中华文明史上,从伏羲至黄帝一脉道家学养的集大成者,其思想直接熏陶并影响到诸子百家,被后世视为“道”的化身,亦尊为 “太上”、“道祖”。

  老子作过周朝的守藏史,因其早期尚未发生诸候为僭越、称霸而破坏礼制规范的灭典现象,离秦始皇焚书更为遥远,所以老子有得天独厚的条件,系统完整地阅读自古藏之于秘的典籍。这也是后来孔子向老子问礼的原由。

  老子对于《阴符经》的传承,从传说及历代师传来看,主要在其“西出”之后,并带有许多神秘色彩。据说,老子去西域途中,因机缘巧合,分别向不同之人传出《阴符经》、《道德经》、《清静经》等,这些人得道之后,又将真经回传。

  譬如《清静经》,东晋葛洪就说是老君西游龟台之时,为西王母演说:“吾昔受之于东华帝君,东华帝君受之于金阙帝君,金阙帝君受之于西王母”。

  明代吕坤在《阴符经注》中说:“《阴符经》天载之玄秘,三教之心传也。《易传》、《道德》、《清静》三经皆从此出”。

  清代闵小艮亦称其先师太虚翁有言:“夫阴符正宗,太上传之西域。达摩东来复传中国”。

  萧天石先生在其主编的道藏精华第三集之十《重刊黄庭外景阴符经合注例言》中坦言:相传《阴符经》“为黄帝轩辕氏所传,又谓崆峒广成子之言。世间亦疑为后人假托,莫衷一是,难为定案,细察之其为先秦以前书,乃太上之金言,则无可置疑也。”

  老子对《阴符经》的传承,不限于《阴符经》之文字,而是重在“羲黄”文化的血脉延续,以至于集成并完善了作为中华生命文化道宗的“黄老思想”。

  纵观老子《道德经》五千言,处处与《阴符经》圣义相通,全括易道与阴符之精华:

  ——立论。《阴符经》以“阴符”立论,主阴法坤,含“归藏易”之微旨,阐“阴符则内合天机,外合人事”之至理;《道德经》以“无为”立论,行“负阴抱阳”、“知雄守雌”之不言之教,演“复归无极”、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之神髓,二者同为黄老文脉之绝学精义。

  ——天道。《阴符经》教人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”,“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”,重在“天人合发,万化定基”;《道德经》教人“常无欲以观其妙,常有欲以观其徼”,“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”,重在“虚极静笃”、“知常曰明”。二者同寓观天玄机,观心要妙,同为“圣人抱一”之至道。

  ——自然。《阴符经》讲自然: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,“日月有数,大小有定”,“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”,直言“自然之道不可违,因而制之”;《道德经》讲自然:“太上不知有之”,“万物作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不居”,此谓“天生”。“强梁者不得其死”,“物壮则老,谓之不道,不道早已”,此谓天杀。教人“功成身退”,“归根复命”,“上善若水”,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。如此亦知“自然之道不可违”,因而主张“忘言守中”,“清静为天下正”。

  ——阴阳。《阴符经》视阴阳为天地万物的本元与生成动力,曰“天地之道浸,故阴阳胜”,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”,天地万物之生生灭灭,不过是“阴阳相胜之术,昭昭乎尽乎象矣”;《道德经》则进一步揭示“有无”、“动静”、“刚柔”、“强弱”等相反相成的阴阳演化现象皆是“同出而异名”,万物莫不“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”,直指“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”。黄老之道讲“长生久视”,最重“深根固蒂”,而《阴符经》与《道德经》关于阴阳的论述,恰恰表明了生命之根蒂与动力所在,此不可不明。

  3)历代之传承

  说到《阴符经》的传承,首先离不开历代学者的注疏之功。

  历史上《阴符经》注疏本不下百余种,仅存于明《正统道藏》的便有二十四种,而宋《通志·艺文略》中所载书目则有三十九种,其传本也日渐增多,如:

  ——唐人李筌《黄帝阴符经疏》传本,“演道章上一百五言”,“演法章中九十二言”,“演术章下一百三言”,共三百字,而现存李氏传本却是四百余字。经考证推断,现文本“我以时物文理哲”之后的经文可能是后人增补的,李筌所注疏的《阴符经》应为三百字,这与北宋张伯端《悟真篇》所说“阴符宝字逾三百”之说相符。

  ——唐人张果《黄帝阴符经注》传本,除其中个别字句有所不同外,在“我以时物文理哲”后增补了一百一十六字。

  ——宋人夏元鼎《黄帝阴符经讲义》传本,多处文字与现通行文本有差异。

  ——宋人朱熹《黄帝阴符经注解》传本,与现通行文本比较,有个别字句略有改动。

  此外,其他一些注疏者所传文本,亦多有修改或增补,因传本较多,所以相互间差异也不少。

  在学者注疏,使文本得以传世的基础上,若论及《阴符经》大道至理在历代传承者之间口传实证的功绩,就不得不提到两部丹经:一是《太上老君内丹经》,作者及成书年代尚无考证。一是《太上九要心印妙经》,作者就是写了《黄帝阴符经注》的张果。

  《太上老君内丹经》,收于《道藏·洞神部》,开篇即借老君之口曰:“夫学长生久视,不死之道……道则有三……术亦有三:上有神仙抱一,中有富国安民,下有强兵战胜。若得其一,万事毕矣”。此上中下三术,正是《阴符经》“神仙抱一演道章”、“富国安民演法章”、“强兵战胜演术章”三篇主旨之传承与转化。

  就其传承而言,《内丹经》将《阴符经》中幽隐未现、精妙难解的天道玄机,以精炼的语言揭示出来,并有极强的系统性。这一功绩,为后人留下了充分的转化余地,如全真派的北宗、南宗等,就直接继承了还丹金液、神水华池、姹女婴儿、铅汞龙虎等概念体系,并在后世实践中做出了相应发展。

  《太上九要心印妙经》,也是收于《道藏·洞神部》,该经在“三一机要”章中同样清楚地表明:“夫三一机要者,三成一气也。上有神仙抱一,炼神之道;中有富国安民,炼气之法;下有强兵战胜,炼精之术。道分三成,不离一气。一气者,天也”。此说更进一步地被后世内丹修炼者转化成了“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、炼神还虚”的上中下三关仙术。

  该经以“九要”应“大丹九转”,“道分九篇,法显九门,九门合理,篇篇归根”,相比《内丹经》繁复深奥、隐晦难懂,《心印妙经》则明白通畅,深入浅出。两经虽然理法相通,但同中有异,《内丹经》不经师解,难以入门。而《心印妙经》,若大处着眼,九篇反复综合参研,则会使更多人有更多收益。

  黄老思想的传承,因其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”,故以“隐传”为主,师徒之间口传心授,极少立文字,能立成文字的,一定是经典要诀,而经典之紧要处,往往又在文字之外。师传要义的把握,全凭对大道玄旨的融会贯通及文化血脉的自然流淌。这种传承,一要实证说话,二须不得曲解经典圣义。

  隐学不同于显学。这里面的历史因素,不仅是因为“焚书”。纵观历史,哪个时期没有文字狱?试想,当年秦始皇若知黄石公传书给张良,会是什么结果?再者,大道绝学,如范蠡、张良等有德且知“功成身退”之士可得而传之,若如文种、庞涓、抑或李斯等辈,传之又有何益?

  大道传承贵在“相通”,贵在懂得“内合天机,外合人事”之妙旨,更要珍视文化血脉绵绵滋养。文化不是无根之水,且文化亦不等同于文字。文字所表达的文化内涵,往往限制其内在生命信息的精确传递。限于文字,即失其真、失其信。

  有真才有诚,诚之所感,信在其中矣。

  2、《阴符经》的内容

  对《阴符经》内容的认识,千百年来,可谓见仁见智,莫衷一是。有认为它是道家修养之宗的,有认为它是纵横家权谋之祖的,有认为它是兵家克敌制胜之道的,甚至有认为它是专谈奇门数术的,等等。

  然就黄老思想的历史源流来看,《阴符经》的全部要义,尽在“阴符”二字之中。准确解读“阴符”二字,是相应感悟《阴符经》神髓的前提。

  一般理解:“阴者,暗也。符者,合也,天机暗合于行事之机,故称阴符”(唐·李荃);“明天道与人道有暗合大理之妙,谓之阴符”(宋·任照一);“阴符经即神明暗运,默契造化之道”(清·刘一明);“隐微难见,故名为阴;妙合大道,名之为符”(清·杨文会)。依此认识,《阴符经》即是教人“依天地自然运行之道,法阴阳消长变化之理,辨五行生克制化之机”,以此“修炼、治国、统军、御将的道、法、术”的总纲。若果如此,其经的要害处,当是“暗合”两个字。或者说,《阴符经》就是教人如何使人道“暗合”于天道的机要妙理,提醒人们谨防“天有五贼”在暗处盗夺人的生计。既然天道运行之机难以把握,那么“暗合”的功夫就显得尤为重要。

  无论从字义还是从通篇内容上来说,将“阴符”作“暗合”解,不能说没有道理。也正因为有“暗合”的理解,才衍生出各种见仁见智的认知。

  然而,若能进一步将黄老思想的另外两部基石理论《易经》、《道德经》通而参之,则不难发现,黄老之学,实为性命之学、长生久视之道。此道一以贯之,曰“圣人抱一为天下式”,或曰“得一万事毕”。此“抱一”、“得一”,于伏羲而言,是谓“通神明之德,类万物之情”;于广成子而言,是谓“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”;于黄帝而言,是谓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”;于老子而言,是谓“知雄守雌,归根复命”。纵观诸圣所传妙旨,皆不离阴阳、性命、玄真,千说万说,尽要归“一”。丹经有云:“夫道,一而已矣。在天曰命,在人曰性,在物曰理”,“人者,天之性,天者,人之命,由性入命者,人也,由命入性者,道也”。

  依此道而解“阴符”:

  阴者,性也、内也、玄也、月也(太阴)、静也、母也、坤也。

  符者,命也、外也、真也、契也、合也。

  阴符,即阴受阳、命入性、真返玄而契合道机之谓,实为黄老道学之根柢。以易言之,谓地天交泰,坤顺之德,乃有万物滋生;以道德言之,谓负阴抱阳,玄牝之门,乃有天地之根;以阴符本义言之,谓天人合发,性命归宗,乃有万化玄机。以内丹学言之,谓元神一点真性之光(真阴)招摄先天元阳之气,通达内外阴阳之真消息,乃得真火符、真道机。

  依此义而参悟《阴符经》,就不难理解历代先贤以性命之学实证“阴符”的切身体会了:

  ——“阴者,性之宗。符者,命之本。此阴符之旨,内以修身,外治家国。包罗天地,总御群方。古今得道仙真,皆因此义,以至于无为矣”(唐·钟离权);

  ——“观自然之道,无所观也。不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,心深微而无所见,故能照自然之性,唯深微而能照,其斯之谓阴。执自然之行,无所执也,不执之以手而执之以机,机变通而无所系,故能契自然之理,其斯之谓符。照之以心,契之以机,而阴符之义尽矣”(唐·张果);

  ——“性者内也,命者外也,以内接外,合而为一,则大道成矣”(元明·张三丰);

  ——《阴符经》之“经旨”,全在“时动知修”四字(清·张清夜);

  ——“阴者,太阴月也。符者,太阴与太阳相交……第太阴借日生光,内含真火,故又谓之火符……太阴中有太阳真火,在依符盗取,诚为修道之玄范”(清·闵小艮)。

  “阴符”要义如此。那么,如何“阴符”?

  《阴符经》上中下三篇依次给出了答案:上有神仙抱一之道,中有富国安民之法,下有强兵战胜之术。

  上篇,神仙抱一演道章原文:

  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尽矣。天有五贼,见之者昌。五贼在心,施行于天。宇宙在乎手,万化生乎身。天性,人也。人心,机也。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。天发杀机,移星易宿。地发杀机,龙蛇起陆。人发杀机,天地反覆。天人合发,万化定基。性有巧拙,可以伏藏。九窍之邪,在乎三要,可以动静。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。奸生于国,时动必溃。知之修炼,谓之圣人。

  简而言之,上篇言天道。

  上者,天也。天者,清虚自然之一气也。此气乃生命本元,含全真信息,即所谓气中有神,神抱于气。因神气相合,道法自然,故而从修性炼神入手之上乘方法,称为“神仙抱一”炼神之道。

  开篇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尽矣”,可视为全经总纲。“观天”,知性之根。“执天”,合命之本。观天执天,性命双修,本立而道自生。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坤道顺承,孕育性命。此万物化化生生、无穷无息,其中有“机”,然机不可见、不可说,惟凭一个“观”字。天之神发于日,人之神发于目。故观的功夫必从神光内照入手,“照”亦是功夫。能观得天机,是一层功夫。能观其机之未动、未发,又是一层功夫。若进而握其机、乘其机、以至忘其机,则观照之功始得其妙。邵子云:“乾遇巽时观月窟,地逢震处见天根。天根月窟闲来往,三十六宫都是春”。

  观机即是观心,观心即尽其心而明其心,明其心而见其性,见其性而知其命,知其命而知其气、知其神。玄机要妙,体之契之,修之证之,身心性命,造化之道,尽在其中。此即由“观”而神仙抱一,由神仙抱一而阴符之道。

  中篇,富国安民演法章原文:

  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。天地,万物之盗。万物,人之盗。人,万物之盗。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。故曰:食其时,百骸理。动其机,万化安。人知其神之神,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也。日月有数,小大有定。圣功生焉,神明出焉。其盗机也,天下莫能见,莫能知。君子得之固躬,小人得之轻命。

  中篇言自然。

  中者,人也。人者,天之性也。天性赋至于身,受之于心,乃有生命之机,此自然而然也。黄老之道以身喻国,以气喻民,以心喻君。君爱民则民自安,故而从修命炼气入手之中乘方法,称为“富国安民”炼气之法。

  修此炼气之法,须明元气有三:太阳之气、太阴之气、中和之气。相应形亦有三:天、地、人。《太平经》曰:“三气合并为太和也。太和即太平之气……阴阳者,要在中和。中和气得,万物滋生,人民调和,王治太平”。若欲得此“太平气”而“富国安民”,必要通得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。此道此理,不外“气聚则生,气散则死。神聚而明,神去而昏”。张果曰:“心不乱,则气自调。气调神和,神和则精悦,精悦则身安泰”。实则性以杀机,命以盗机,总以自然而得性命之根本。

  下篇,强兵战胜演术章原文:

  瞽者善听,聋者善视。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。三返昼夜,用师万倍。心生于物,死于物,机在目。天之无恩,而大恩生。迅雷烈风,莫不蠢然。至乐性余,至静性廉。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禽之制在气。生者,死之根。死者,生之根。恩生于害,害生于恩。愚人以天地文理圣,我以时物文理哲。人以愚虞圣,我以不愚虞圣。人以奇其圣,我以不奇其圣。沉水入火,自取灭亡。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。天地之道浸,故阴阳胜。阴阳相推,而变化顺矣。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,因而制之。至静之道,律历所不能契。爰有奇器,是生万象,八卦甲子,神机鬼藏。阴阳相胜之术,昭昭乎尽乎象矣。

  下篇言阴阳。

  下者,地也。地者,重浊积聚之气也。此气顺承天道,滋生万物,有化器载道之德。生命之躯,全凭元精化育,元精乃清虚之气,交感而浊聚,聚而欲望生发。张果曰:“在欲无欲,谓之强兵;心不动而气不交者,谓之战胜”,修炼之人若能以无欲之心战胜生理本能,则交感之精自然升华为元精而补脑,故而从修命炼精入手之下乘方法,称为“强兵战胜”炼精之术。

  经曰:“心生于物,死于物,机在目”。心有爱恶之情,物有否臧之用。世人皆从淫欲而有识身,阴阳气合结成凡体,然又多由识欲而丧其真,此即生死同根之理。惟存其一而守其中,冥冥默默,不知不识,不使诸物扰我身心、耗我神明,一以定之,而后可以行持。至静生光,神明发现,内养身心,慎固灵机,则真性自见。以此长养中和之气,定其根元,精神不散,性命相扶,可与太极同真。

  又云:“沉水入火,自取灭亡”。行此“强兵战胜”炼精之术,须参明水火之要,方能下手。若未达升沉之理,不可妄用作为,恐自招其害。

  纵观《阴符经》通篇宝字,全系从大道立言,确为身心性命至理,超凡入圣正途,道德同举,性命双修,无片言只字涉及旁蹊曲径。“其言心之道,可视之为心学;其言性之道,可视之为性学;其言命之道,可视之为命学。句句真言,字字见道”(萧天石)。这也应了《西游记》第二回的一句话:“贯通一姓(性)身归本”,悟得此中玄机,便可直入黄老思想的智慧殿堂,体悟长生久视之绝学妙道。

  3、《阴符经》的价值

  对于《阴符经》的价值,历代丹家都极为推崇,南宗之祖张伯端说:“《阴符》宝字逾三百,《道德》灵文止五千;今古上仙无限数,尽从此处达真诠” ; 清代道学家刘一明认为:“阴符经三百余字,其言深奥,其理精微,凿开混沌,剖析鸿蒙,演造化之秘,阐性命之幽,为古今来修道第一部真经”;《阴符经》本经也说:“知之修炼,谓之圣人。”

  同样,《阴符经》在中国古代的哲学、政治学、兵学中也都占居相当高的地位,对百家学说皆有深远影响。

  然从黄老思想体系的形成与发展来看,《阴符经》的价值,更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
  1)理论根基

  黄老思想,发端于伏羲神明文化,发展于炎黄精神文化,大成于老子道德文化。伏羲之学通神明之德,类万物之情,重在天人相应,感而遂通;黄帝之学继而演化为以人为本,天人合一的生命体证;而老子之学,则以羲黄道统为根柢,进一步释放出道法自然、清静无为的生命智慧,使中华文脉得以薪火相传。

  概言黄老之学,一言以蔽之,曰“长生久视”之道。此道最重“深根固蒂”。根者,天性也。蒂者,身命也。故“长生久视”者,实为性命之学、天人之道。一部《阴符经》,三篇三百字,篇篇不离天道,句句示人阴符,天人合一之道尽在此经,且上承《易经》,下启《道德经》,在阐述“观天执天”思想的同时,亦提出“天道”、“自然”、“阴阳”等道统理论的基本要素。此后,无论是黄老学说还是诸子百家,皆以天道、自然、阴阳理论为源头活水,滋养其学说之根蒂。

  2)修真首经

  构成黄老思想根基的经典,主要是《河图》《洛书》、《易经》、《阴符经》、《道德经》等。《河图》《洛书》以数字包孕大道至理,《易经》以爻象演绎阴阳法则,唯《阴符经》与《道德经》总述河洛易理,妙传性命之学。且《阴符经》堪称《道德经》之纲要,是真正首传黄老道学的经典文献。

  从后世所传承的修真体系看,虽然演化出不同的内丹学派,但顺应天道、自然、阴阳法则而内炼精气神,即“神仙抱一”而炼神还虚、“富国安民”而炼气化神、“强兵战胜”而炼精化气,则一直是修炼主流。

  此外,从历代圣贤修真体悟来看,《阴符经》的地位亦是如此。如吕洞宾说的“天仙大道备是经矣”、张伯端说的“尽从此处达真诠”、吕坤说的“《易传》、《道德》、《清静》三经皆从此出”、闵小艮说的“诚为修道之玄范”、刘一明说的“古今来修道第一部真经”等等,尽属“过来人”之大实话。

  3)行为法则

  《阴符经》上中下三篇,实为“内合天机,外合人事”之三大行为法则。

  上篇,天道法则。

  天道,即一气周行之道,含阴阳造化,五行妙理。经曰:“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”,以天定人,即是教人出世入世谨和一气周行,顺应一气运化,握其机,乘其机,进而天人合一而忘其机,自然成就阴符之功、载物之德。此天道玄机,全在阳生,或可直言,天道即阳生之道。谙此道者,人之天与自然之天内外交感,天之性与人之命浑然为一,即可谓合天道、应天时,自是“得道多助”。《易》曰:“易无思也,无为也”,然无不思也,无不为也。修真,就是通天之道,秉天之德,得天之助,与天合一。所谓抬头三尺有神明,天道之谓也。

  中篇,自然法则。

  自然,即道的先天自性,自然而然。此自然,乃阴阳之根,造化之本,静而育生机,动而含杀机,静机动机,全在“五贼”顺生与逆克之自然运化。经曰: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。少阳之气升(木气)而滋生万物,少阴之气降(金气)而肃杀万物。人能解天之生杀道理以为修炼,则无杀我之害而得生我之功。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。感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若物至而不知止,好恶无绝于内,物诱于外而不返躬,是谓灭天理,灭天理而穷人欲者,是人被物盗而昏然不觉,真大乱之道也。阴符,即以自然之性,契自然之理,照之以心,契之以机,身不动而精化气,心不动而气化神,意不动而神还虚,返本还元总不离自然至静之道。此即人法自性,自然之则。《道德经》曰:“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”。《清静经》曰:“内观其心,心无其心;外观其形,形无其形;远观其物,物无其物”,能三者既无,不受天地万物之盗,三才安稳,身若太虚,心归无极,何虑道之不成。

  下篇,阴阳法则。

  阴阳,即道由隐而显,“非常道”,“非常名”,是虚无一气的内在机制,天地万物的盈虚消息。阴阳或曰有无,或曰天地,或曰日月,或曰四时,或曰鬼神,或曰水火,总是同出而异名,既是世间万物的运行动力,又是生命化育的不竭之源。阴阳之大,大至二重天地,即形而上之天地与形而下之天地。形而上者,先天虚无,空灵妙用。形而下者,后天实有,时空器用。先天阴阳乾坤定位,乃阴阳之根本;后天阴阳坎离执中,乃阴阳之性命。经曰:“生者,死之根。死者,生之根”,此即阴阳互根之理,意在警示世人,须遵“道丧而死自来,道在而生自图”的法则,不可于生、于身爱厚而大过,于死、于事甚恶而不明。所谓“沉水入火,自取灭亡”,亦是教修真之人,须洞悉天地与自身真阴真阳,四时之行不离阴阳之道,效法圣人以中自居,方能死生在我。若悖此理,必如沉水自溺,投火自焚。张果曰:“理国以道,在于损其事而已;理军以权,在于亡其兵而已。无死机则不死,鬼神其如我何?无生机则不生,天地其如我何?”由此概言阴阳,实为道、法、术之通则。《道德经》曰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,如是者,以自身阴阳合于天地阴阳,方为“天人合一”、“圣人抱一”。此阴阳要义不可违也。

  二、《阴符经》的本体观

  黄老思想作为华夏民族的根文化,立足于天人合一的大生命观,尽言深根固蒂、长生久视之道,自然会以对生命终极关怀的视角来认知万物本原及存在根据。《易经·系辞》曰: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,《阴符经》的本体观所展现的,正是这个形而下的世界的形而上的根据。

  1、自然之道

  《阴符经》以“自然之道”为宇宙万物的本原与存在根据。

  其一,“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。”

  自然之道至静无为,然动静皆得其性,无为而无不为。静之至,不知所以生也,天地万物却皆由此生。这是对道家本体观“无极而太极”的经典概括,与《易经》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”一脉相承。

  易之于太极,即老子所谓“道生一”。对此,老子深度解读说:“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强名之为大。”按老子之说,道有三个特征:一是先天地生;二是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;三是可以为天下母。如此,完全满足了解决万物本原与存在依据问题的基本条件。因其是先天的,独立的,初始的,故其运行自然而然,为天地万物所法,而其本身则始终保持自性“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”,故老子曰“道法自然”。自然者,自性使然也。

  其二,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。”

  世间万象,存在与消亡,皆缘自“自然之道”的自然之理,且“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”,只能“因而制之”。此道如同万物春生夏长、秋收冬藏,生于天而杀于天。亦“如人得天之灵明而成人,复死于天之灵明而成鬼”,“惟天之道而内有理存焉”,“能究此理,则得天道矣”(清·石和阳)。此天道,即“天地以阴阳之气化万物,万物不知其盗;万物以美恶之味飨人,人不知其盗;人以利害之谋制万物,万物不知其盗。三盗玄合于人心,三才顺动于天理”(唐·张果)。此天理至简至易,顺天生者,人归本元,随真阳之气生发复升,内合天机,至道生真,遁隐在世而圣机内明,以此外通天地,自然生生不息。若为人悖逆天道,不知天理,不知进退,无明而错认根本,任意而损伤神气,常此害物害人,损不足以奉有余,必然自减天数,自毁根基,难逃天杀。是此,明阴符之妙者,当尊天地自然之位,顺阴阳化育之机,因自然而冥之,利自然而用之,不违自然之道且能裁制变通,自然得与天地同功用。

  其三,“至静之道,律历所不能契。”

  此“形而上”之道,妙在至静玄玄,无极无上,由妙生无,由无生有,伏羲八卦,大挠甲子,以及阴阳五行之术尽从此生。圣人依此道无为而治,抱神以静,静而至虚,所以八音之律、日月之历,虽能测后天之动,却无从契先天之静。此至静之道,其在先天无迹可名,其在人身无迹可见,“是物我同得于先天者,万物立命之基,即万物归根之地,万化所由生,圣功所由作”(清·闵小艮),历来为圣人所效法,并以此为长生久视之根蒂。

  《阴符经》所谓自然之道,至静无极,静极气生而成太极,经曰“奇器”,实为性命之根,生生之本。此为黄老学说乃至整个中华文化认识论的根基,数千年来从未动摇。

  自然之道作为宇宙的本原,先于天地万物而存在,无名无状,无可言说,却是事物存在的根据,具有产生一切物象的功能。

  自然之道以无为为体,以冲和为用,是万物化生变化的根本原动力,因此,自然之道的本体观虽玄奥,却真实。

  2、不神之神

  《阴符经》以“不神之神”为宇宙万物的内在特性。

  其一,“人知其神之神,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。”

  万物既有内存之本体,自然会有外化之功用。此“不神之神”,即是“自然之道”的冲和外用。然外用之功却不假外力,全由其内在特性所决定。所谓内在特性,实为先天元性、阳气之精,此精含先天功能信息,无思无为而健行不息。从易卦的角度可视为“乾元”,从生命修炼的角度可视为“元神”。人的思维活动主要是后天识神的作用,消耗精气神最大的也是识神活动,即欲望与妄念。然世人很少懂得此“神”的厉害,反而大都沉迷于“神”,不知不觉间三宝被盗,本元耗竭。故《阴符经》示人以“不神之神”,引导修真者“无为合神”,入无为而无不为之境。不神即盗,能不被天地万物所盗而反盗天地万物,尽凭一个“虚”字之功。道家修炼的真实境界在于炼神还虚,神即是火,火即是神,炼即是止,止即是炼。所谓炼神还虚,实为止火而元神自炼,即以不神之神,作不炼之炼。到此地步,只有浑然一个无神,不见一点火性。古人提示,虚无中有交感妙义,此指物我神气相交于虚无之中所生之真元。物者,真阴阳相交所产之物,神与神合,谓之“神之神”。至合中所生真元,属虚之极,不可以神言,故谓之“不神之神”。就丹道而言,没有元神修炼的必不是丹道。此中要旨,即身不动以元神炼元精,心不动以元神炼元气,意不动以元神炼元神,身心意皆然不动而坐进此道,“不神之神”圣义明矣。

  其二,“性有巧拙,可以伏藏。”

  性者,神也,精气之信也。道家所谓“道之为物”,“一气含真”,正是老子所言“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”之意。此信乃先天生命基因,元神秉赋,《阴符经》视之为“不神之神”。“不神之神”使万物“各正性命”,如木性之升发,金性之收敛,水性之润下,火性之上炎,土性之调和,皆自性本真,自然而然,因性之伏藏而神定,则“自然之道”不神而功成。所谓“性有巧拙”,于先天者,人秉阴阳之气以成形,一气含真以为性,性无不善;于后天者,气有清浊。秉气清者为巧,秉气浊者为拙。性巧者多机谋,性拙者多贪痴。大道修炼,贵在伏藏先天本性,化去后天气质之性。天性不动不摇,万神不散,自然空明朗照,道气长存。人心之生死,皆为物所累。心之见物,欲念生而为游神,此为修真“第一仇敌,就是心魔”(清·石和阳)。惟于凝神调息中体认心本,性合虚无,游神死而元神现,方为本体坚固。张果曰:“圣人之性巧於用,居穷行险则谋道以济之,对强与明则行义以退避之。理国必以是,行师亦以是”。

  其三,“禽之制在气。”

  禽,通擒。制,裁也。自然之道生万物,全凭一气之用,而一气之用,全凭一气含真。故尔世间万物虽变动不居,其下手擒制之法却不离一气。伊尹说:“气者,天机也”,此语正是《阴符经》之秘要处。张果曰:“擒物之以气,制之以机,岂大小之才乎?”太公亦曰:“岂以小大而相制哉?”二公皆言“大小”、“小大”,其意者何?大者,乾也,尊也。小者,坤也、卑也。然大小皆是强名,无非一气之属。大者浑然而为一,小者精真而信存。古训“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”,中有玄牝之门,天地之根。玄牝之门,开合在气,虚无之居,亦在气中。擒制之法,如《黄庭经》所云:“正室之中神所居,洗心自理无敢污。历观五藏规节度,六府修治洁如素,虚无自然道之固”。心君正神居黄庭正室,是为得位。洗心自理,精气迎合,是为规节五行之官不使其乱政,得节度之中和,自然虚无以合道。气之性在神,故擒制之法在“以神御气”。尹真人曰:“心长御气,气与神合。中既有主,形乃长存。如日月之周流,天地之运转,寿可以无穷矣”。此中机要,全在“中和”。

  3、阴阳相推

  《阴符经》以“阴阳相推”为宇宙万物的元始动力。

  其一,“阴阳相推,而变化顺矣。”

  万物生于自然之道,本于自然之性,其造化运行的元始动力亦来自道所蕴含的一阴一阳之先天功能。阳升阴降而开辟,阴阳相吸而聚阖,如此一辟一阖,往来不息。阳气升时,一气化二气,即少阳之木气、老阳之火气;阴降之时,又一气化二气,即少阴之金气、老阴之水气。如此“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”,皆是阴阳动静、互为其根的结果。动为阳,静为阴,动极而静,静极而动,阴阳相推,四时成序,万物生成变化亦自然而顺之。古圣教人“变化顺阴阳之机”,无非把握阴阳动静而已。人之一身,参天地万物之用,不可不知静,否则必不顺畅。倘若心猿意马,每日放纵于利欲之场,视天地万物生成之理与自己无关,或不顾自然之道,心之所使,骤然而进,如此等等,皆为自损。然知静还须知动,当静极生动之时,须效法先贤,知自然之道不可违,始终坚持“顺其自然,任其自然,随其自然,由其自然”的要诀,则自可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”。

  其二,“日月有数,大小有定。”

  《阴符经》认为,万物运行必有其先天秩序,这种先天秩序的轨迹尽为日月所表。石和阳曰:“日月者,阴阳之总名也”,“日往月来,相期于朔望,而后可以定其消息”,“月受日光,而阴阳之气自合,故因有数”,“静而得之谓之大,动而得之谓之小。动静相兼,刚柔相配,故曰有定”。古人认为,日月乃阴阳至精,故运而致数,周游于道。出入日月在于数中,数者一也,一者气也,气结而成神,神明自出。神明者,阳精也,无不鉴而无不照,是以圣人穷日月之交合,知天地之造化,夺阴阳之机权,善能发阴阳之造化入于无穷之数,此道无为之正也。薛道光曰:“大道之祖,不出一气而成变化。喻之为日月,名之为龙虎,因之为阴阳,托之为天地。一清一浊,金木间隔于戊己之门。一性一情,阴阳会聚于生杀之户。采二仪未判之气,夺龙虎始媾之精。入于黄房,产成至宝。别有法象枢机,还返妙用。长生秘诀,毕于此矣。”

  其三,“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根。”

  阴阳互根之理,代表着万物转化的内在法则,这与《道德经》“有无相生”的命题同出一源。从这一视角看,世间万物皆存在于普遍矛盾之中,并且于这种矛盾中相互转化。阴极阳生,阳极阴生。静极生动,动极生静。无中生有,由有还无。阴阳即是有无,即是生死,其向对应关系转化乃是必然趋势。庄子曰“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。”张果曰:“生者,人之所爱厚,于身大过,则道丧而死自来矣。死者,人之所恶,于事至明,则道在而生自图矣。”石和阳曰:“生死之来也,互相连环焉。”老子认为,世间万物虽然有向着相应方向转化之必然,但也不是无能为力的,所谓“为无为”,就是在能够认知转化去向的前提下,把所要转化的方面纳入自身之中,通过“知雄守雌,知荣守辱,知白守黑”的“圣人抱一”之式,使事物本身在“守中”过程中“绵绵若存”而“根深蒂固”,此正是道家生命文化的大智慧所在。依据易理,阴阳互根之生成系统,使万物生生化化以至无穷,从“易有太极”,到生出两仪四象八卦乃至六十四卦,并非表达了生化系统的完结。之所以六十四卦排列于后的是“既济”“未济”两卦,就是要说明,事物发展到最后虽然会有一个终结,但此一终结又是另一个新事物的开始,正如《序卦》所说:“物不可穷也,故受之以《未济》终焉。”

  《阴符经》的本体观,实可称之为“气一元论”,即道之本体生元始太一之气(又称太乙),是为物。而太一含真,是为心。心物即神气、即性命、即阴阳,皆为一气之自然属性。万物负阴抱阳,冲气为和,故《阴符经》的本体观,实为心物一元,阴阳互根,神气一体。

  三、《阴符经》的人天观

  基于“自然之道”的本体观与“天人合一”的生命视角,《阴符经》精确地表述了人与天的内在关联:自然之道生化天地万物,同时又是天地万物存在的根据;天地万物作为本体之道所表现出的形形色色的现象,其运行变化皆由一气(元气)所宰。天地,不过一气之阴阳运化而已,所谓天人合一,实为人之行事与一气运行法则合一。

  1、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

  《阴符经》以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”为三篇总纲,直言“尽矣”,可见其通篇所论,尽在“天道”之于“人道”的定位,以及“人道”契合“天道”的玄机。

  这里所说的“天道”,不同于作为宇宙本体的“自然之道”。本体之道曰无极,以虚无为体,乃无名无相恒常不变之道。道生一,曰太极,即先天混元一气,一气化阴阳而有天地,故“天道”即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。之所以言“天道”而不言“天地之道”,是由于“天道”即“乾道”,《易经》曰: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”,而“地道”即“坤道”,“至哉坤元,万物资生,乃顺承天”。乾元之气是万物初始化生的原动力,这种动力贯彻于整个天地运行之中,故乾道为非常变化之道,统摄天地自强不息,同时得坤道之顺,“负阴抱阳,冲气为和”而生生不息。

  之所以要“观天之道、执天之行”,其根本原因,在于人身小天地阴阳之“数”,皆源自天地虚空阴阳之“定”,此正是“日月有数,大小有定”。天地间万千小阴阳盈虚转化,生命过程吉凶咎吝,都逃不开天地阴阳这一大法度。若对此大法度不观不执,则如人生在世对道德法纪不知不识,其盲动妄为必致祸乱。世间生活如此,修真之人返本还元更是如此。天道不可违,是天地阴阳法则不可违。人的作为,其要在于“为无为”。由“观”而认知阴阳法则、把握阴阳转化之机,是谓“为”,而这个“为”,是为了“执天之行”之“无为”,即效法坤道以顺承乾道,自然“元亨利牝马之贞”,此即“阴符”之旨。

  道之本源,其性自然而然。这种自性,因生天生地生万物而内化于天地万物之中,并规范天地万物按其自性要求自然生存、自然发展。于人生而言,合天道才诸事和谐顺利;于修真而言,要知天地定位不可相易,尤要明其“自性乾坤”之道,使生生之德、生生之机与天地相和。丹经云:“人心若与天心合,颠倒阴阳止片时”。概言之:天之道,即阴阳之道、性命之道。能知天道玄机而性命契合,夺造化之权以长生久视,最要处,就在于能“观”、能“执”。

  如何“观”?如何“执”?

  “观”之一法,始自伏羲氏之仰观俯观,近取远取,由观阴阳动静之象而演卦爻彖象之理,此属于“外观”而得象。“至于内解之于心,内观之于神,远超六合之外,近在一身之中,大无不包,小无或遗,卦无定象,爻无定位,事无定时,心无定用,无方之方,无体之体”(萧天石语),则属于“内观”之法。伏羲氏谓之为“通神明之德,类万物之情”,老子概之为“常无欲以观其妙,常有欲以观其徼”。以此法“观天之道”,主要是内观自身小天地,参同感通,心知神会,回光返照,不隐不瞒。不是观之以目,而要观之以心。此间功夫,全在一个“照”字,即“以道心照天心”,是谓“以心观心”,须无为合神,方可体悟“观天”妙旨。

  所谓“执”,是继“观”所把握之“天机”(阳升之机),性命契合,阳动阴顺,得机执机,抱元守一,进而执机忘机,“坐进此道”。总之,是天人合一,身心合一,心物合一,愈久愈力,无过亦无不及,始终如一。故“执天之行”不是执之以手,而要执之以“机”。

  观天之道,无为之功,讲求顿悟,所以了性;执天之行,有为之学,实属渐修,所以了命。能观能执,用阴阳之道以脱阴阳,依世间法而出世间,性命俱了,心法两忘,超出天地,永劫长存。此“观”、“执”二字,尽言修真大道,其它皆是旁门曲径,乃至邪说,个中机要,事关性命。张果曰:“照之以心,契之以机,而阴符之义尽矣”。

  2、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

  《阴符经》不仅教人“观天”、“执天”,还明言“天性人也,人心机也,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。”此说义旨深远弘大,至今通达者甚稀。

  简要地说,人得天地之性以为性,故人有天性方为人。又由于人以心之所发为枢机,就又有了心机。人心只有合于天性,才有生机。“天以气为威,人以德为机”,心机与天威相符,“天人合发”,方可“万化定基”,此无为而无不为者,是谓“玄德”。

  《易经》教人“穷理、尽性、以至于命”。“尽性”,就是明本来天性,知性以知天。蒙敝本来天性的,是人心。人心因有欲望的牵动而机变无常,机变无常必有悖于天性。所以,“立天之道,以定人也”,就是要“为道日损”,去除人心的污染以回归先天本性,如此方为真正意义的生命修炼。

  守天机者存,顺人机者亡,所以要“观天”“执天”,要守中归真,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,修真性以化气性,守天道而定人心,不使一丝一毫后天凡杂之气存於方寸之内。人体小宇宙,天地大生命。人天同根同源,天性就是人的生心之处,人类的进化和修炼的状态,也代表了宇宙的进化和修炼层次,所以古人将天地人并称为“三才”,由此产生了以自身小天地参同宇宙大生命的智慧。生命智慧的升华,最忌以人心之机搅动天性之清静,所以要以天性定人心。定人心不可强为,须持一个“忘”字诀,即“浑人我、同天地”。人类生命不是单独的个性,而是有着与天地“同一性”的存在过程,所以才说“天性,人也”,这种有着天地人三才整体意识的修炼途径,就是通过去识、去智、去妄而化“心机”的过程,自觉进入浑照 、浑化、浑忘的“天性”状态。

  3、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

  关于“天之至私”,《道德经》曰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”;“天下万物生于有”;“治人事天,莫若啬”。

  关于“用之至公”,《道德经》曰:“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”;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为玄德”;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”

  天之至私,天之体也。人能擒此至私之道,则能生至公之用。说“天之至私”,是言其自然之理,微而不可知,所以私之至也;而“用之至公”,是因其自然之效,明而不可违,所以公之至也。圣人体之亦然。

  由此可知:“至私”者,惟天道统摄,毫无他方意志。“至公”者,万物一理,更无他方私情。本元至私而不为私,其私亦公。如此天理昭昭,以“至私”为载道之“至公”之器,诚所谓“天下为公”矣。

  天之至私至公,之于人,即是有为无为。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曰: “若吾所谓无为者,私志不得入公道,嗜欲不得枉正术。”人本天性,属“我”,然“我”之天性合于玄德,则无为而至公,是谓“厚德载物”。反之,如以一己之至私而欺天之至公,则属有为而且失德,“是谓不道”。古往今来,凡以至私之利为行为准则者,无不为私而伤私。其间,尤以宋元明清私家天下之欲膨胀者为甚。不但私之不保,更为华夏民族带来毁根性、断源性打击。

  至私即至有,至公即至无。有形终皆坏,虚无乃长久。故内丹修炼纯阳之体,必要去尽有形之阴滓,以成就一灵圆觉纯粹、真性盘固不坏之功。此中无他法,惟凭“天之至私”之阳气自发,于万物同发中复正其神,收藏“用之至公”之元气以补养元真,如此长养中和之气以定根元,无须思虑何为本何为末,真神不识不知,念念回光,则“至公”“至私”两化,而入无为之境矣。

  四、《阴符经》的养生观

  《阴符经》的养生观,是其本体观、人天观向生命实践的直接转化。

  从本体观的角度:“自然之道”作为宇宙万物的本原与存在依据,直接转化为以“虚无为本”的道德修行;“不神之神”作为宇宙万物的内在特性,直接转化为以“元神”为统摄的精气神炼化;“阴阳相推”作为宇宙万物的元始动力,直接转化为“禽之制在气”的玄牝妙用。

  从人天观的角度:“观天执天”作为阴符总纲,直接转化为性命双修的养生宗旨;“立天定人”作为阴符法则,直接转化为“天人合发”的归真要诀;“至私至公”作为阴符玄理,直接转化为“五贼在心”的生命境界。

  1、天有五贼,见之者昌

  经云:“天有五贼,见之者昌”。识“五贼”,是养生的前提。

  天人合一的生命视角告诉我们,生命本身无非是灵性能量的存在方式,而其运行法则,实质上是自我延续、自我更新的能量转换。生命灵能,本由先天虚一气所化,故所谓生,即是“贼”取天地万物能量的过程;死,即是被天地万物“贼”取能量的过程。

  五贼者,其义有二:

  其一,谁是五贼?曰:“五行之正气”是也。天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,五气相生相克,人能认识并掌握其规律,则可依生克之理大利身心。五气聚而成形,散而为风。人能知此道而藏于身中,“盗天地正气,纳日月精华”,使精气与天气相济,久炼成丹,则可长生久视。反之,若不识五气之性,有悖生克之理,则真宝时时被盗、日日减损,终至枯竭。

  其二,五贼贼什么?曰:天有“贼命、贼物、贼时、贼功、贼神”之能。“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”,合其机则长养万物,失其机亦肃杀万物。《隋书·炀帝纪下》曰:“故知造化之有肃杀,义在无私;帝王之用干戈,盖非获已。”《宣和遗事》曰:“君由天而臣由物,天能发生万物,亦可肃杀万物。”张果曰:圣人之理,“用大义除天下之害,用大仁兴天下之利,用至正措天下之枉,用至公平天下之私。故反经合道之谋,其名有五,圣人禅之,乃谓之贼;天下赖之,则谓之德。”然世人只知其天,不知其贼:昔炎帝不能有效抵御外部入侵,屡战屡败渐失权威,黄帝得其机以代炎帝,是贼天之命;帝挚荒淫无度,九年后诸侯废之,帝尧得其机以代帝挚,是贼天之物;尧器重舜为才干贤者,使其代行天子职权,天下大治,帝舜得其机以代帝尧,是贼天之时;大禹治水有功,受舜禅让且得诸侯拥戴,大禹得其机以代帝舜,是贼天之功;夏桀荒淫无道,内政不修,外患不断,殷汤得其机而革夏命,是贼天之神。

  五贼之长养、肃杀,皆有天机。天地如此,养生亦如此。鬼谷子曰:“天之五贼,莫若贼神。此大而彼小,以小而取大。天地莫之能神,而况于人乎?”此等见识,皆是能见“五贼”者也。经云:“见之者昌”,丹经谓之“三家相见”,《文始真经》曰“见精神而久生,忘精神而超生”,无非要人识得五行正气乃长生久视之真药物,告诫修真之人,“五行颠倒,大地七宝,五行顺行,法界火坑”。顺五行之气,则生而死,死而生,生死不已。若修习内丹养生之道,必执逆施造化,颠倒五行。此中法要,一是逆生,一是用克。所谓逆生:金本生水,木本生火,却偏要向水中求金,火里栽莲。也就是精气神逆化返还的功夫。所谓用克:金本克木,木反因之而成器,内丹修炼借相互擒制以求“金木并”;水本克火,火反因之而不燥,内丹修炼借抽坎添离以达“水火交”。克中有生,五贼转而为五宝,一气混然,即是内炼养生正道。此道贵在“三家相见”,即是指“神入气穴”而化意土,真意为媒,引得心火肾水来交,肝木肺金相并。魂木神火合而为真心,魄金精水合而为真身,以真意调合,身心意“三家”归一结圣胎,实为五行归一成大道,故曰:“见之者昌”。同理,“见精神而久生”,即木火合为元神,金水合为元精,以真意为媒而相交,是真坎离、真阴阳相见相交,此为还精补脑、返本还元之金丹正途。

  如此可见,所谓“攒簇五行”、“合和四象”,全在乎“凝神入气穴”,由一心之统摄而五行合三,三而合一。一切运化,皆在自身小天地之中,其要在于立德、明机、用妙,发之于内,见之于外,见其机而执之,大之于宇宙,小之于一身,知其神而体之,虽万物之众,不能出其胸臆,自然造化之力,皆为我有,更无小大之名。

  2、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

  经云:“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。奸生于国,时动必溃”。防“祸发”,是养生的根本。

  火生于木,火发则木必焚毁。火喻邪心,木喻本性,邪生於心,邪发而乱及性;奸生于国,时乱则国必危亡。奸比阴恶,国比一身。阴藏于身,阴盛则败其身。身心受累,性命随之。修炼者能掌握这个道理,防患于未然,预先降伏五贼,去妄存真,闭塞九窍,净化身心,不为后天五行所拘者,则可超凡入圣。

  换言之:木中有火,火发必焚其真气。凡人性恶为火,火出则神散,神散则气离,气离则身死。火从木生,以水救之即不灰。人起火性,以柔救之即身不坏。人能制火,祸不能克乃成大道。

  养生之学,贵在尊内五行之道。火主心,如一国之君,内炼中指元神。木主肝,如国之栋梁,内炼中指性与魂。一国之君不可妄动,一动必举国震惊,乃至伤及国家栋梁。养生者,心火、元神不可妄动,只能用于炼丹,否则必耗损本元。元神不动,自然“心肾相交,心火温肾水,肾水降心火”,久之精自化气,气自化神。常人不明此中奥妙,“纵欲过度”以伤生,自是轻命恣奸。但能虚心绝虑,保气养精,不为外境爱欲所牵,恬淡以养神气,则得长生久视之道。

  道之玄,在乎微。养生修炼一定要察之入微,做到时时惩忿窒欲,不使心火妄动。刻刻正气存内,不使阴邪藏身。即是“知之修炼,谓之圣人”。天下难事,必起于简易,天下大事,必起于细微。修炼的成败,关键在于能否“慎终如始”。

  3、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

  经云:“天地,万物之盗。万物,人之盗。人,万物之盗。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”。“盗”与“防盗”,是养生的手段。

  天地人三才,皆由一气所生,一气所化。个中自有先天秩序,后天演变。

  天地是万物的初始,既生万物,又杀万物,故为万物之盗;世上万物,让人见景生情,恣情纵欲,耗散神气,由幼壮至老死,所以是万物盗了人的生机;人为万物之灵,食万物精华,凭万物之气生之长之,因此人又成了万物之盗。修炼者,能夺万物之气为我用,又能因万物盗我之气而盗之,并乘天地盗万物之气而盗之,三盗归于一盗,人与天地合德而并行不悖、皆得其宜,则三才之道合于自然,归于清静。

  圣人于此,是教人知“盗”的妙用。古人言:“圣人不死,其盗不已”。若论“盗”的本事,当首推“悟空”。孙悟空原本东海花果山一块仙石,“自开辟以来,每受天真、地秀、日精、月华,感之即久,遂有通灵之意”,其生命所得,全凭盗天地日月精华之气,是以对长生久视有着先天慧眼。孙悟空自打跟从菩提祖师修道起,就是“不得长生”的“不学、不学”,学来学去,竟学了一身“盗”的本事:学成之前,已在烂桃山吃了七次饱桃。学成之后,先是抢了天河定底神珍铁,后又偷了王母的仙桃、御酒,紧接着又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,好不容易熬到作了取经人的徒弟,却又于途中偷吃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。总之,举凡天地长寿之气,皆一一盗之。《西游记》借“盗”演道,无非教人要懂得借阴保阳,窃夺造化之功为己用的道理。然所盗之宝,俱在人所不知,而己独知处用手段,纯是盗机,虽天地神明亦不可得而测度。

  懂得“盗”,还要懂“防盗”。

  防盗的根本,在于“心猿归正,六贼无踪”(《西游记》第十四回回目)。老子曰:“清静为天下正”。心归正,神自清,“火眼金睛”,识得“六贼”,不但不会被盗,反能打杀其“盗”而“盗”之。孙悟空跟了唐僧西去,取经途中第一件大事,便是毫不手软地打杀了“眼见喜、耳听怒、鼻嗅爱、舌尝思、身本忧、意见欲”六个拦路抢劫的贼子(眼耳鼻舌身意)。若无此坚定意志,容得六贼在身旁算计,必然时刻有被盗的风险,如何能够“心安而虚,道自来居”?此死生之大事,不可儿戏。《阴符经》讲“九窍之邪,在乎三要”,强调“心生于物,死于物,机在目”;《道德经》讲“守中抱一”,提醒“不见可欲,使心不乱”,告诫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”,所以圣人才“为腹不为目”,才“视之不见”、“听之不闻”,才“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”。如此婆心,皆因“盗”与“被盗”,呼吸之间,生死之别。

  如何“三盗既宜”?

  显学的意思,是天地人三者能量转化要平衡相宜、和谐通达。然而,黄老文化的一个突出特点,就是显学中一定含有隐学、绝学。其中秘旨真机,《文始真经》说得最为直接透彻:“浑人我,同天地”。

  “人我”者,丹家称彼我,内寓“神与气精”,外寓万物(含我之同类)与我。“浑人我,同天地”,是要于内炼之时将“彼家”真阴阳之气、天地真阴阳之气与“自家”真阴阳之气“浑化”为一,使“人我”与天地同气归根、天人合一。此为黄老丹宗文始法脉真传:修一己真阳之气,以接天地真阳之气,旨须“能夺、能窃、能取、能化”。对此,《文始真经》有详论曰:“惟以我之精,合天地万物之精,譬如万水可合为一水;以我之神,合天地万物之神,譬如万火可合为一火;以我之魄,合天地万物之魄,譬如金之为物,可合异金而熔之为一金;以我之魂,合天地万物之魂,譬如木之为物,可接异木而生之为一木。则天地万物,皆吾精、吾神、吾魄、吾魂,何者死,何者生?”传统内丹学称此为“招摄”先天虚无一气,黄元吉称“内伏一身之铅汞,外盗天地之元阳”,明确指出:真正的药物,不能只在自身提取。人自有生之后,情牵物引,心神外驰,精气耗散,先天元气日渐减损,从所食水谷中摄取的营养只能培补后天阴阳之气,不能培补先天元气。若只执着于一己之精气神的修炼,最多只能让元气减缓损耗。修炼者要想复还先天之体,必须“盗天地之元气以为丹本”,“增吾固有之元气”。

  招摄先天虚无一气的先决条件,是凝神调息,使神合于虚,气寂于漠,浑无一物,我之元神自然化为真意,招摄自身灵气与天地虚空之阳气,于不知不觉间合而为一,合久而胎息至、真阳生,方有真“盗机”出现。经云:“其盗机也,天下莫能见,莫能知也。君子得之固躬,小人得之轻命。”刘一明认为:“人之所以能盗天地万物之气者,以其天地万物有定数焉;天地万物不能盗人之气者,以其圣道无形无象焉。”

  古人养生,最为上者,是求其盗机,即内炼中的逆转造化之机。李涵虚说:“不但五行相克,三才相袭为盗机,即抱神守气,取坎填离,亦是盗机”。然“盗亦有道”,倘若无道,就等于残害自己。三才之道,在于顺乎自然。自然之道,在于清净无为。这个清净,是自清自净。天地收放无心,万物受用无心,人若“无心”,则知晓道的化育玄机自是容易。

  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人之道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所以人虽可取利于万物,却也损去了其隐含的德性。人的欲望满足得越多,所失去的“德”就越大。这个损去的“德”就是被万物所盗了。因此,当人的欲望、权利越大的时候,也就是被万物所盗最利害的时候,也是天将损之的时候。

  盗,借力也,多助也,根于一也,与道合一之谓。周流六虚,非为常驻。真招摄,如雨过大地,万物自然滋养,其不在得失,而在正位得时,守之不得,舍之不失,根之则一。故,悟道当明一气之性。

  4、食其时,百骸理

  经云:“食其时,百骸理。动其机,万化安”。“食其时”,是养生的关键。

  天地、万物与人,三者之间的相互窃取,是天道使然。由此,天地人才得以各安其所、各伏其理、各黯其机。知道了天地、万物与人之生杀盗予的关系,就便于掌握好修炼之机,动不失时而固性命之本,静能见形神而观其机变,阴阳相推,自然生化。此中理法,皆与《易经》之精要相合,窥阴阳造化而得位得时,自是“圣功生焉,神明出焉”。

  “食其时”者,是谓服食得时。所服食者,无非太和元气,内丹学称之为“药物”。太和元气,乃精气神之本,有形之根柢,生身受气之初也。欲求长生久视,舍此无真道路。此道系历代仙真效法“上古圣人食天气而有时,自然百骸调畅”,“食时夺其造化,乃成大道也”。前辈丹师点化说:“食其时,降下玄膺也。百骸理,灌溉灵根也。动其机,万化安,天地位,万物育也。”其言之紧要处,在于得其时,不得其时则机不熟,机不熟则不合造化。岁有四时,月有大小,欲速则不达。

  刘一明说:“食其时者,趁时而吞服先天之气也;动其机者,随机而扭转生杀之柄也。食时则后天之气化,百骸皆理,可以全形;动机则先天之气复,万化俱安,可以延年。时也机也,难言也。”

  古人所以难言,一是食什么?这太和元气所化之“药物”,毕竟无形无状,非有非无,亦真亦幻,惟在药产神知,如何言说;二是何时食?这须点明真火候。然“真火无候,大药无斤”,不入真空求不得,入了真空更无为,所以更为难言,以至于丹家皆有“传功不传火”之说。

  若要好生把握,还是老老实实地结合实修实证,细细体悟经典及圣贤药言为上:

  《道德经》曰:“我独异于人,而贵食母。”

  《黄庭经》曰:“人皆食谷与五味,独食阴阳太和气”;“玉池清水灌灵根,审能修之可长存。”

  《入药镜》曰:“饮刀圭,窥天巧。”

  《悟真篇》曰:“三才相盗食其时,此是神仙道德机。万化既安诸虑息,百骸俱理证无为。”

  鬼谷子曰:“时之至间,不容瞬息,先之则太过,后之则不及。是以贤者守时,不肖者守命也”。

  吕洞宾曰:“精养灵根气养神,此真之外更无真”。

  张三丰曰:“真消息,玄关发现时也。凡丹旨中有“先天”字、“真”字、“元”字,皆是阴阳鼎中生出来的,皆是杳冥昏默后产出来的,就如混沌初开诸圣真一般”。

  5、九窍之邪,在乎三要

  经云:“九窍之邪,在乎三要,可以动静”。守“三要”,是养生的津梁。

  《庄子·应帝王》: 南海之帝为倏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浑饨。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,浑沌待之甚善。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,曰: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,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,七日而浑沌死。

  这段寓言,饱含大道修炼的真言机要。“人皆有七窍”,即眼耳口鼻,以视、以听、以食、以息,加之身下二窍,共九窍。凡人日用,离不开九窍,然耗散精气神的,也正是这九窍。庄子以浑沌喻玄关妙窍,此为无孔之窍,未开之时为玄关,待开之时现玄窍。有孔窍者,皆为耗气之门户,所以顺生为人。无孔窍者,混元而阳生,所以逆修为仙。“日凿一窍”者,为日日耗元阳。“七日而浑沌死”者,七窍尽开而阳竭。

  人既生九窍,就不可能为达到积蓄元阳的目的而完全关闭九窍,完全关闭不合常道,不合常道必不得真。张果曰:“九窍之用,三要为机。三要者,机、情、性也。机之则无不安;情之则无不邪;性之则无不正。故圣人动以伏其情,静以常其性,乐以定其机。”石和阳进一步解读曰:“凡人一身,因空而入者,皆是贼也。内有五贼,则九窍之邪,皆其支党。惟有三要,则九邪不生。三要者,收机而心定,正心而性明,性见而得天。则一主正,而万贼服矣。”又曰:“惟有智者,知性之可修,心之可炼。率性而不分巧拙,炼心而使无邪,则五贼安,而九窍正,岂有克本伤原之祸乎?”

  丹经曰:“见之不可用,用之不可见”。故《阴符经》所言三要,是为内三要“机、情、性”,外三要“耳、目、口”。《周易参同契》曰:“耳目口三宝,闭塞勿发通。真人潜深渊,浮游守规中。”修真之士,内重精气神三宝,外重耳目口三宝。欲得内三宝还真,全在外三宝不漏。王重阳《五篇灵文》序说:“夫修炼天仙者,必须洞晓阴阳,深达造化,以天心为主,以元神为用,以三宝为基,外三宝不漏,内三宝自合也。始得天人感通,先天之炁自然归之。”

  养生之道,在养神。养神须精旺气足。《黄帝内经》讲,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”,而人身九窍皆属受邪之处,尤以耳目口三者为招邪之要。耳听则肾精动摇,目观则神光外泄,口言则肺气耗散。精气神一伤,则全身衰败,性命未有不丧者。如固守耳目口三要,动静以时,则外诱不得入,杂念无从起。时时“收视、返听、希言”,闭其三要,委志虚无,内念不出,外念不入,精气神三品大药凝结不散,则九窍动静全凭天机,而我则自然无为,何患邪气不消。

  除九邪,守三要,须内三要与外三要相合。以内制外,以外固内。

  6、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

  经云:“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。三返昼夜,用师万倍”。善“绝利”,是养生的正途。

  盲者善听,聋者善视,是将神与气专注于听与视来补救盲或聋的缺陷。此寓养生修炼,如果懂得舍弃,专一至致,则胜于行气之师十倍。又能三元自返,存诚去妄,无有间断,渐归于至真之地,则胜于行气万倍(此处之“师”,如以气为兵,有为之功也)。

  内炼的主要方法在于内观,即老子所说的“致虚守静”、“归根复命”。功到深处,岂只是视听皆无,就连“心”也“止于符”,神气相契,在专一至虚中达到“浑人我,同天地”的自然状态。如此常寂,进而忘其寂,则是常应常静的境界,纵是孤修独处,而虚空感至真一真元,采不胜采,竟有十倍万倍之获。

  内观之要,在一个“舍”字,伏先天之气,必要舍假修真,存诚去妄,如此方是长生之道。清静经曰:“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,为有妄心;既有妄心,即惊其神;既惊其神,即着万物;既着万物,即生贪求;既生贪求,即是烦恼。烦恼妄想,忧苦身心,便遭浊辱,流浪生死,常沉苦海,永失真道”。由此可知,妄心贪求,就是“利”之源,人能绝此“利”之一源,则万有皆空,诸虑俱息,自然胜于用师十倍、万倍。此处极言,道要由此乃大成。

  道以见性为始基。孟子曰:“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。知其性,则知天矣。”尽其心,即绝利一源。凡人之心,若能惟一以定,得一不失,而后恒诚行持,如瞽者无见之目而耳善听,如聋者无闻之耳而目善视,其心之出入门户愈少,则愈善体心,善体心者,则“心安而虚,道自来居”。

  7、爰有奇器,是生万象

  经云:“爰有奇器,是生万象,八卦甲子,神机鬼藏”。辨“奇器”,是养生的要诀。

  天地造化,无非阴阳之道。阴阳之道演性命之道,性命之道演后天返先天。返还之功,全凭太极妙用。奇器,即易之太极,老子之玄牝之门。世间万象皆从此门而出,阴阳妙用皆由此门而显。造物无迹,象有自来,人法地天而通造化,就要能离一切象,自源头上立功夫,方可进道。

  奇器,就是万象之源头。辨奇器,就是辨源头。自古以来,圣人莫不视此为修真第一要诀,秘之又秘。

  此器非阴非阳,非有非无,非内非外,非虚非实,不在于身,不离于身。后世丹家有黄庭之说、玄关之说、元牝之说,说来说去,皆是此器。修真者若不辨此器,如同入室无门、行车无路、屯兵无营;不辨此器,五行无所攒、四象无所合、三家无所见、阴阳无所一。故老子说:“不失其所者久”。这个“所”,还是此器。此器无形,须至诚无息,虚极静笃之时,真机动、真阳发、先天见而虚空成器,即是神室,不以有寻,不以无觅。由此可知,静极而气生,气生而“器”见,一切出于自然而然,才是“成大器”的关键。所谓“大器晚成”,就是晚在“气生而后见”。

  先师说:“静极气生方能陶铸。譬如万物之为器,当其未陶铸之前,鬼隐龙匿,莫知所存。动发于机,必有相胜。其大无所不包,小无所不入,即芥子纳须弥,故名象帝之先”。

  盖言此器,乃性命之机所结,《道德经》谓“大方无隅,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。大方,是言其随时处中;大器,是言其“是生万象”。大音大象,皆言其守中而未发,通神明之德,类万物之情,与道同体,与天地同功,虽隐微不可见,却充周不可穷。

  故老子又说:“当其无,有器之用”。

  圣言何等简要明晰。

  “当其无”者,道本虚无,万物产自虚无,终将返还虚无。返还的关键,是先要打通有无之间的屏障,借助“玄关”开,“玄窍”现而得以通。师传秘诀曰:“壅塞突破,便是玄关”。若要“壅塞突破”,离不开一个“虚”字,这里的“虚”,便是“当其无”。

  奇器者,或曰黄庭、或曰玄关窍、或曰玄牝之门,无非阴阳之中、有无之中、内外之中、虚实之中。认得此“中”,便是会“辨奇器”,辨认的方法,张三丰祖师说得明白:“看玄关,调真息,知斯二要修行毕”;又说:“看玄关,无他诀,先从窍内调真息。神恬气静极自然,妙自无生现太极。”总是不离“凝神调息,调息凝神”八个字,此为下手工夫,须自炼己始,炼已功纯,方可辨奇器。

  古人云:“奇器之用大矣哉”,所以辨奇器的智慧亦非一日之功。张三丰曰:“学道甚难,传道亦不易。传道者甚勤,学道者可懒乎?传道者耐烦,学道者可不耐烦乎?学不精,功不勤,心不清,神不真,以此入道,万无一成。”

  整体感悟《阴符经》玄旨:

  其总要在观字: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”;

  入手功夫在静字:“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”;

  致中和功夫在杀字: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;

  养真入圣之究竟在“奇器”二字:“爰有奇器,是生万象,八卦甲子,神机鬼藏”;

  贯彻始终之妙用在“盗”字:“天地,万物之盗。万物,人之盗。人,万物之盗。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”;

  启发心传在“不”字:“人知其神之神,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也”,“至静之道,律历所不能契”。

  继而,如“日月有数,小大有定”,是教人相机取舍,作用合时;“愚人以天地文理圣,我以时物文理哲”,是判其根基,知其体异;“人以愚虞圣,我以不愚虞圣。人以奇其圣,我以不奇其圣”,是谓别开生面,触处洞然。如此神机鬼藏,妙用无穷,阴阳相胜之术,昭昭乎尽乎人心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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